第179章(2 / 2)
久,檀鸾缓缓向后靠去,重新拉开了距离。
他垂下眼帘,又给自己斟了一杯,轻声道:“辟谷丹是我原本的计划,但随后,它滑向了我未曾预想的方向。”
“凡人。”谢斩慈喃喃道,“受死气所累的不仅有修士,还有凡人。”
“是。”檀鸾承认得干脆,“我未曾想,修士与凡人之间牵连如此之深,以至于底层的凡人同样依靠辟谷丹谋生,所以,我停了手,让齐子骞将惊虹流霞剑送入四海阁,暴露于天下人面前,又借此机会,逆转了死气的扩散。”
他举杯向谢斩慈示意,然后缓缓饮尽,琥珀色的酒液滑入喉中,映得他苍白的脸上,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、如同幻觉般的血色。
我心悦你
谢斩慈看着檀鸾。
方才檀鸾那番话,仍然在他耳畔回荡,檀鸾话语干脆坦荡,但落在谢斩慈耳中,他却骤然觉得,眼前的人很陌生。
不,或许不是陌生,而是他从未真正认识过檀鸾是谁,他最初认识的是原书中所描写的那个心怀天下、一片赤诚的白月光男二号,后来认识的是悬壶济世、宁愿自毁道基也要挽救一方生灵的檀鸾。
荒谬,近乎呕吐的眩晕感攫住了他,他伸手扶额,只觉头脑昏聩,天旋地转,即便试图调用魔元化开酒力,也无济于事,然而,檀鸾却没有放过他,反而冷笑一声,继续开口。
“当年你我共赴兰台,你说无论我去哪里、做什么,你都陪在我身边,可如今,你亲眼见到了,我就是这样一个为达目的,不惜播撒死气、视万灵为棋、可救亦可杀的人,你便要退却了。”
“你口口声声有太多问题问我,我倒要反问你一句,为什么?”
檀鸾的语速不疾不徐,却声声如刀,刺穿谢斩慈本就摇摇欲坠的心防,叹道:“谢辞,你佯装无情,冷心冷性,你是黄泉魔城的尊主,身负天魔本源,动辄可令山河倾覆。”
“可实际上,你不过是个仁慈良善的凡人罢了,你自缚了手脚,不愿看到任何人牺牲流血,正因如此,那些蠹虫才能依附于你,食你血肉。”
谢斩慈扶着木案边缘的手,指节微微泛白。那醉花阴的酒力混着檀鸾字字锥心的话语,在他识海中翻搅出滔天巨浪,檀鸾看着他,但又似在透过他,看向另一个人。
檀鸾起身,绕过他,走到窗前,那竹墙上枝蔓爬攀的月见藤花仍旧含苞,仿佛永远都不会再开,他轻叹一声,尾音散入夜风,道:“谢辞,你总是这样。”
谢斩慈默然不答,片刻后,他伸手取过酒壶。壶身触手温凉,内里酒液所剩无多,一杯斟满,琥珀色的琼浆在瓷盏中漾开涟漪,映出他眼底深不见底的墨色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举杯,仰颈,喉结滚动间,将第三杯醉花阴一饮而尽。
更汹涌的暖流与晕眩感席卷而来,眼前檀鸾的面容、摇曳的灯影、窗外沙沙的竹叶,都仿佛浸入了水中,界限模糊,晃动不休。他勉力想将瓷盏放回案上,指尖却不受控制地颤抖,那点温润的触感骤然滑脱。
清脆的碎裂声乍然迸发,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刺耳。瓷盏在石砖上绽开一片不规则的、湿漉的狼藉。
谢斩慈没有低头去看那碎片,酒气氤氲而上,熏得他眼尾泛红,素来沉静如渊的眸子里,也似有水光晃动。他只是定定地望着檀鸾,哑然道:“青翮,你究竟是谁。”
檀鸾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静立在窗边,青衫素淡,面容如玉,落在谢斩慈模糊的眼中,仿佛一尊青玉雕琢而成的神像。他没有回头,良久,一声极轻的、几乎散在风里的叹息,逸出他的唇畔。
“人皇昔年,于东海之畔,目送众神东渡,再不归返。”
“苍穹铺道,神光如海,那是九州最后一次,得见神明之威,天地之序,元亨想必亦和你提过,在东海之滨,并未所有神明都选择东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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