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9章(2 / 2)
他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:“陛下,祖制律法为天下根本,君不能废法。”
“臣身为内阁首辅,不敢草拟此等乱纲之诏。”
不知为何,朱钦煜第一次看眼前这个重臣也有些厌烦了。
对于他这种掌控欲,控制欲极强的人。
很讨厌别人反驳他。
周立这次无疑是在他的雷点上蹦跶。
朱钦煜眯了眯眼,周身戾气翻涌,袖中的手指攥紧了那三颗沉香珠子,声音陡然冷下来:
“朕乃天子,国法由朕定。”
“你身为首辅,奉诏乃是本分,敢忤逆君命,便是藐视皇权,罪同谋逆。”
周立眉头紧锁,嘴唇张开了一半,还欲躬身劝谏。
朱钦煜冷冷截断了他的话:“不必多言。你拟旨颁下,朕便准你奏请,与蒙古开通互市。”
“孰轻孰重,首辅你心里该清楚。”
周立卡壳了。
他没办法再劝了。
再劝下去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,把皇帝彻底惹毛了,互市就彻底没了着落。
孰轻孰重,周立拧得清。
他垂下眼: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说完,他带着齐仲华和张白安躬身退下。
乾清宫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安静得能听见殿外风吹过屋檐的呜呜声,拖得长长的,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哭。
朱钦煜站了一会儿,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
暮色从宫墙那头漫过来,把琉璃瓦染成一片暗沉的红。
远处的宫墙上落着一片乌鸦,黑压压的,偶尔发出一两声嘶哑的啼叫,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凄厉,一声一声地划破渐浓的夜色。
他靠在窗框上,把那三颗沉香珠子举到眼前,对着最后一点天光看着。
珠子上面的纹理已经被烧得模糊了,只剩下几道深浅不一的裂纹,纵横交错地爬在珠面上。
每一条纹路都是一段再也拼不回去的记忆。
小沈漂流记1
沈河站在告示牌前,只觉得手脚冰凉。
像是寒冬腊月里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冰水,从头顶凉到脚底。
告示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:窝藏沈承安者,诛九族。
通风报信者,诛九族。
提供消息者,赏金千两。
生擒沈承安者,赏金万两,加封锦衣卫世袭千户,赏田六十顷。
沈河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字一个接一个地跳进眼睛里,胸口像是被人闷闷地捶了一拳,半天喘不上气。
六十顷田,万两黄金,世袭千户……
朱钦煜为了找到他,完全是把朝堂的功赏制度当儿戏来使。
犯谋逆、弑君这种滔天大罪估计也领不到他沈河这种待遇,他一个人活生生抵得上一个造反的藩王。
真挺牛逼。
告示牌前人挤着人,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。
庄稼汉踮着脚往里张望,小贩连摊子都不看了挤在人群里。
几个读书人模样的凑在最前面逐字逐句地念,念完了又回头跟旁边的人议论。
“这个沈承安是谁啊?”一个扛着锄头的汉子挠着后脑勺,满脸困惑。
“犯了什么大罪啊,连通风报信都要诛九族,这也太吓人了……”旁边一个妇人缩了缩脖子。
“嘿,你还别说,这奖赏可真够丰厚的。”一个精瘦的汉子搓着手,眼睛亮得像两颗炭火。
“万两黄金,够我祖宗十八代吃喝不愁了,还能当官!锦衣卫千户,那是多大的官啊!”
“可不是嘛,“旁边的人接话道。
“要是能找到这个叫沈承安的,谁还种地啊?我连锄头都扔了,满世界找人去!”
沈河默默地低下头,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,遮住大半张脸。
他朝人群里的小炎子使了个眼色,嘴唇不动声色地动了动,用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说了句“走“。
小炎子会意,两人趁着人群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那万两黄金该怎么花的时候,悄无声息地从人群边缘退了出去。
像两滴水融进了河里,转眼就没了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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